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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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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0 - 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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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 通行证
| 获取方式 | 活动点数 |
|---|---|
| 放逐目标 | 12 |
| 摧毁脊骨祭坛 | 3 |
| 携带至少一项赏金撤离 | 30 |
| 成为灵魂幸存者 | 30 |
| 调查线索与裂缝 | 10 |
| 首次搜刮猎人 | 12 |
| 搜刮脊骨祭坛 | 6 |
未注明日期《荒弃之土的传说》,第一次收割
某种东西正在吞食河口。我必须率领大地约盟去搜寻它的嘴巴。
空气中弥漫着它口水的味道,就像附着在篱笆上、树上、枪械扳机上的露水一样。我能感受到它的饥饿。在我吞食从我母亲的肋骨上长出的浆果,吞食从她那被松软的泥土所掩埋着的臀部里鼓凸出来的芜菁时,我也曾感受到过同样的饥饿。
我不知道那时的她能否感受到我在吞食她,就像此刻的我感受到空气在吞食我一样。
我循着那味道穿过沼泽,来到了一片空地。不知因何而颤抖的空气将杂草和青草连根拔起,细细梳理着土壤。
一束从地底刺出的脊骨打破了这奇妙的寂静。
那是一座拥有生命的祭坛。它蠕动着湿漉漉的棘刺,钻出了大地。它生长着,身上的众多洞口与巢穴兴奋地喷着粗气。藤壶噼啪作响,散发着腐颌巨鳄的腐臭气息。在我脚下,灰烬开始升腾。
一个男人从高秆草里爬了出来,背上的蒸汽随风飘荡。
“要我帮你一把,把你从地里拉出来吗?”我问。
“不用。”他说。“恐怕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到它了。”
他的皮肤逐渐变成了灰烬。祭坛的每一次喘息都在将他一点点地吸入体内。
“你是切瑞先生,对吧?”我说。“要是能早点遇见你该多好,那样我就能告诉你一些最好不要谈起的秘密了。”
“有些秘密必须为我所知,无论代价如何。”他吐了口焦油,又有一部分身体消失了。
“狐狸会知道自己要吃的兔子叫什么名字吗?”我问。“你觉得它会不会好奇那兔子的感受?”
他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彻底不见了踪影,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从他留下的回声来看,他并没有死,甚至都不害怕死。他会一直做一只捕猎狐狸的兔子,直到咽气的那一天。
《虫群年鉴》第一巢
听着,小女儿,这个故事将在你的心里筑下一颗卵。去养育它吧。用腐烂的薄荷与敌人的尸骨去为它祈福吧。你必须把它孵化出来,才能去到我所去往的地方。
唯有到那时,我才会把你抱在怀里,夸赞你的美丽。唯有你与我一同飞升之时,我才会将你称为我的孩子。
***撕下的单页,用黑色的蜂蜜黏贴在《1895 年年鉴》上***
在飞升之初,我们曾是一群不知该去往何方的虫豸。马蜂们潜入了我们的虫巢,于是我们理所当然地团结一致,发起了攻击。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忘却了我们真正的目的:飞升,成为承载雕塑者之力的最纯净的容器,成为那些猎杀目标,那些腐化怪。
索菲亚的血弩箭真真切切地落在低语石上之后,它张开了它的大嘴。裂缝的光芒从那石头的嘴里倾泻而出——蓝色的——被帘幕遮掩着——十分神圣。我们飞升的第一阶段已经近在眼前。死亡约盟的成员们逃走了;我们的主的附肢从土壤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形成了一座座祭坛。
比我们更受雕塑者眷顾的四个猎人随它们一同露出了地表——浮肿不堪——活着——并不算是活着。四个溺死的天使,满身淤泥。我们拼命开枪、轰炸、推搡,然而他们分成了两支双人队,用污秽不堪的武器和昆虫展开了反击。那些珍贵而神圣的昆虫啊,我真想将它们紧紧拥在怀中,可他们却把它们当成牺牲品肆意使用。
我绝不会原谅他们。一看到他们,我的心就会燃起熊熊怒火。这让我对自己立过的誓言产生了怀疑,于是我碾碎了自己的心,扣动了枪的扳机,再一次坚定了我的信仰。
我们的一位弟兄从祭坛上一跃而起,用牙齿衔着炸药,扑向了低语石。爆炸让空气静止了,那石头厉声尖叫起来,像下巴一样张开,随即咬住我们的一位姊妹,潜入了土壤之中。她的身体被撕成了两半,在地上涂抹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我能感觉得到。某位蜂后已经准备好从迷雾中降临,用她那寂静无声的胸节诞下幼虫。我多么希望能像她一样触及那柔软的血肉,去感受那份悸动。我多么希望能成为从那子宫中诞生的孩子所看到的第一样东西。
我多么希望能诞下人类以外的任何东西。
纸莎草卷轴上的墨迹发现于(无法辨识)藏品之中
呼吸清水吧。吞饮焦油吧。让淤泥在你的心脏里奔流吧,如果你还有心脏的话。
我从来都不喜欢阳光。唯有遮蔽着它的云层能让我不至于失去——
——死者之地与你们同在。它是如此寒冷,如此狂暴。让它的潮水品尝你们的思绪吧。将你们的野心、你们的手指轻轻抱在怀中吧,在它从生者身上扼杀生命的时候——
一瞬间,我又回到了河口。还没等我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我的视域就裂成了两半。裂成了四瓣。裂成了我的心智已经无力数出的那么多瓣。正如该死的女巫所说,死者之地将它的荒芜种在了这里。
说实话,我一直都很讨厌河口。几乎可以说,我很高兴能看着它
——沉沦吧。沉沦得如此之远,就仿佛是在升起一般。这世界的最深处是天空,我们的月亮正在那里打造着她的匕首。那些匕首是如此锋利——
几乎可以说,我很高兴能看着它死去。找到舵手了。他正跟两个走私者在一起。他脸上依然罩着那丑陋的金属。看到我们,他本想冲我开枪,然而枪里没有子弹。“你们水手更害怕哪一样?”我问。“鬼魂,还是船长?”
拉斐特走了出来,加入了我这一方。舵手拔腿就跑,然而——
——戳刺吧。撕咬吧。摘掉他们的眼睛吧。抹除它们所看见的事物吧。把它们喂给千千万万张嘴,让它们喘息、吞咽、输送到死者之——
我拎着其中一个走私者的脑袋和一条胳膊,清醒了过来。好吧。那女巫说过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即使我们作为溺死者的自我有时会失去控制,但我们做的事情依然是正确的。
每一桩赐福都伴随着诅咒——
——每一道暗影都在鲜血的背面欢笑。
未注明日期《荒弃之土的传说》,第二次收割
第一次碰到那些溺死者,是在我亲眼看见德尔芬号的船长和耗子把两个猎人撕成两半的时候。
起初,我根据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判断,附近应该有腐颌巨鳄在活动。我猜错了。
死亡似乎是我应当与这些溺死者进行的唯一的对话,然而一只陌生人的手压住了我的枪管,让我的步枪僵在了开火前的那一刻。我抬起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
他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我们能找个不那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聊聊吗?”
他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穿过荆棘丛,令我对他产生了几分敬意,于是我答应了。我们走进了一节车厢,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前哨站。那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绝对不应触碰的大地深渊的气味,又用香水掩盖了起来。他是个禽兽,假如禽兽所渴求的交配对象是金钱的话。
“这乡下的景色还挺漂亮。”他说。
我盯着我眼前的茶,怎么也不敢喝。
“我知道芬奇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名声有些岌岌可危,”他接着说道。“但你们猎人的行动影响深远。因此,我是来让你们放心的。赏金依然会照发。我所代表的各方并不希望参与收割的人变得日渐稀少。”
“我不在乎金钱,我在乎的是如何让这片土壤远离诅咒。这些溺死者在用祭坛和灰烬毒害它。”
“啊对,”他说。“这些溺死者。我恳求你去与他们谈谈。甚至可以表达一下同情。”“他们会单纯为了取乐而将猎人们撕成两半。”我说。
“难道你以为那种事情会让他们感到害怕?”一枚赏金令牌在他的指节间滚动。
“就像你害怕损失金钱一样?”我问。
“不。”他说着,吸了一口蒸汽。“更像是你吞食从你母亲的肋骨上生长出来的浆果时,你咀嚼从她那被松软的泥土所掩埋着的臀部里鼓凸出来的芜菁时,她所感受到的那种恐惧。”
《虫群年鉴》第二巢
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曾把你放在一个蜂巢里。蜜蜂们没有蜇你,可你哭了起来,污损了你自己。即便如此,那些蜜蜂还是原谅了你。它们爬进你的喉咙,想让你知道。然而你没能接受它们的原谅。我现在就是要替你赢得这份原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撕下的单页,用黑色的蜂蜜黏贴在《1895 年年鉴》上***
屠夫剁肉刀辜负了我们的期望。弟兄姊妹们聚集在锯木厂,等待着对他的审判。兜帽客已经将剁肉刀绑在了一条用来运输木材的水道的最底部。
我们被勒令不得颂唱。我们得到的指示是去思索。
“感谢我们的领袖让我们大家聚在了一起。”兜帽客说。“但他没能保住低语石的死葬之路——那条通向我们的上主们的通路。这令我深感可耻。”
一位弟兄喝起了倒彩。一位姊妹拿起一把武士刀,轻捷地划开了他的喉咙。
在水道最顶端,莫瑞甘和米狄安抬起一只大水槽,将里面的东西倾倒了进去。飞甲虫们乌黑的腹部一闪而过,在火炬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舀起血蜂蜜,涂在了屠夫剁肉刀身上。虫群被吸引过来,将他团团包围在了中央。
遽然响起的步枪声打断了昆虫们狂喜的响动。兜帽客操纵着他的克拉格步枪,又是一声枪响。那群飞甲虫承受着每一颗子弹,喷洒着它们粉碎的虫颚——触须——外骨骼。
“我们必须要想象一种新的暴力。”兜帽客继续说道。“一个生物不停地啃食另一个生物,直到它身体消失殆尽的那种暴力。”
更多的子弹。更多的神圣屠杀。更多的飞甲虫顺着水道涌流而下,去替代它们那些陨落的同类。
“看到它们移动时的样子了吗?没有领袖,没有弱点,唯有目的。如此纯洁而崇高。”
飞甲虫们继续享用着蜂蜜,享用着剁肉刀的血肉,我们则聆听着他那含糊不清的拖长声音的悲鸣声。
“我们应当成为虫群一般的存在。”他总结道。“你们要自己去寻找方法。去诓骗。去撒谎。去焚毁。去奔涌,直至寻觅到死葬之路为止。如果你们失败,其他约盟将会飞升。到那时,等待着你们的将唯有惩罚。”
纸莎草卷轴上的墨迹发现于(无法辨识)藏品之中
——让我们从死亡的喷泉中畅饮吧。这些话语是讲给猎人听的。这些话语是讲给——
小子一边挖,一边吹着口哨。他脸颊上有个洞,水从里面涌了出来。十三副手追踪到了几个疯癫者。他们当时正拿着绳子,围捕着那些没有订立誓约的猎人。
“挖的时候试试能不能别出声。”我对他说。“就像船长那样。”
我们从舵手的朋友们那里偷来了一张地图。那些走私者把他们搞来的武器都藏匿在这里,犹如熟透的果实一样,任我们摘取。
“你还能看见那玩意儿吗?”伴着潺潺的流水声,小子挖出了更多的武器。“你说哪个——”
——你们永远无法抹去你们眼中所见的土丘。它矗立着。无时无刻不在隐约显现着。将雨水染成银色。吹出渗透各界的灰烬。它的重量即是令万物沉沦的重量——
“哦。你是说那座像山一样高的祭坛土丘?嗯,还是能看见。可能永远都得看着它了吧,我猜。”
船长和小子把各种枪械和炸药束递给了我。这些武器上裹着一层干硬的泥巴。把它们握在手里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我再也无法变回以前那干干净净的样子了。
“小子,你有没有动过想要放弃的念头?”我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当然动过。”他说。“但转念一想,毕竟我们运气好嘛。”
真是个熊孩子。一个乐观的熊孩子。我想,我还挺佩服他这一点的。他说得对,我们本来很有可能会被囚禁在死者之地的荒芜之中。变成奇怪的雕塑。被我们此前从未听说过,而如今正在这死气沉沉的沼泽地里游荡着的神话活活吞噬。
十三副手射出了一发信号弹。其他约盟的人已经找到了我们。是时候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拖入水底,一起携手溺死了。
未注明日期《荒弃之土的传说》,第三次收割
那四个溺死者散发着恶臭。死鱼的味道伴随着他们的每一次喘息从他们嘴里往外喷射着。他们羞愧地蜷缩在一堆武器和一座哭泣的祭坛周围。我不禁有些同情他们。
我和聚集而来的其他约盟的成员们站在一起。这里的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多。费利斯和她那些原始约盟的朋友,死亡约盟的那些满面愁容的家伙,跟我一样隶属于大地约盟的同类,甚至连走私者约盟的人都露了面。
在所有人都拔出了枪的局面下,那几个溺死者先开了口。
“把你们的耳朵贴在地面上。”他们说。“听听看。”
我是唯一一个照做的人。耳朵贴着地面,我听到有许多颗心脏在跳动。它们在地底深处跳动着,仿佛扎了根一般。只聆听了片刻,我就清楚地意识到,那里面有一颗是我自己的心脏。
“雕塑者的赠礼并不是无偿的。”溺死的耗子对我说。“每次触碰祭坛,你身上都会有某种东西被夺走。你所知悉的一件事情。一个真相。它在死者之地生长壮大,如今又回到了这里,准备用它的利齿啃食我们每一个人。”她冲祭坛开了一枪,祭坛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这太可笑了。”费利斯说。我示意她别出声。
“用不了多久,你就将不再属于你自己。”十三副手说。“你体内的血液将会凝成大理石。你将被困在自己所做过的最恶劣的事情之中,而雕塑者将以此为食。它将会把这地方囫囵吞掉。”
“那倒无所谓。”溺死的耗子说。“重点是我们自己将被收集起来,被啃食掉。如果你们想继续做自己,那就跟我们来吧。或者不来也行。毕竟我们都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
“去哪儿?”一个孤身一人的陌生猎人问道。我闻到她那树枝做成的面具背后散发着病态的蜂蜜味道。她正抱着一本巨大的年鉴,在上面潦草地写着字。
“在王蛇矿井井底,有一条由低语石所开辟的通路:死葬之路。等到黎明时分,我们就动身到那里去。”
泪水染湿了我的面具。我在地底听到的并非只有我自己的心跳。我还听到了我家人的心跳。我听到了最后一次能向他们道别的机会。
《虫群年鉴》第三巢
能让我的灵魂分成两半的唯一方法就是拥有你。有了你,我的感受才能丰富成原先的两倍。我的视野才能拓展成原先的两倍。你本该在一个没有女王的国度里成为女王。你本该成为一个奇迹般的女儿,而非诅咒。
***撕下的单页,用黑色的蜂蜜黏贴在《1895 年年鉴》上***
我们疯癫者最先赶到矿井,找到了那条通路。兜帽客很满意——他饶恕了我。我的弟兄姊妹们已经抓来了不少外人,好为死葬之路赐福,让我们的仪式得以成功。
“去,用鲜血为我们拓宽这条道路。”他命令道。
在幽深的地底,所有声音都变得响亮了许多。五个没有订立誓约的猎人围着那条裂缝通路站成了一圈,鱼叉枪将他们死死地钉在地上。他们的鲜血渗进了死葬之路,使得它随着来自死者之地的水一同搏动。我们把切瑞先生的装备丢了进去——匕首——五金件——装着器官的罐子——更多的匕首和束具。通路的洞口变宽了。
“我们一直敬拜着我们的猎杀目标,而把自己当成了虔诚的信徒,当成了侍从。”兜帽客对我们说。“但或许,反倒是那些猎杀目标在敬拜我们。我们将会把它们找出来。是时候把我们的赐福给予它们了。”
我们逼迫着一队队没有订立誓约的猎人穿过死葬之路,并跟在他们身后猛地冲了进去。一千座船钟在鸣响,我们穿过它们的回声,沉入了通路之中。
在死葬之路的尽头,我滑入了一座喷泉。远处,一座盘旋着、绞缠着、由虫族之中的巨人堆造而成的大土丘隐隐约约地显现着。闪电划过天空,在遥远的水雾里,有怪物正在弓着身子犁耕。
不为人知的传奇将我阻挡在了这王座之外。于是,我决心要让我自己也成为传奇。
纸莎草卷轴上的墨迹发现于(无法辨识)藏品之中
那些疯癫者攻破了死葬之路,赶在我们之前闯了进去。我和那几个溺死者都感知到了这件事的发生。我们的肺里一片翻江倒海。我们吐了出来。它在伤害我们。我们倾尽全力归拢起我们的补给,率领着屈指可数的几个约盟成员,奔向了王蛇矿井。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我们必须要靠着这点力量拼死一搏。
我们帮被钉在死葬之路周围的五个猎人脱离了苦海。在穿越之前,我曾询问过他们的名字,但那些疯狂鸣响着的船钟将它们从我的脑海中抹得干干净净。我们被吐了出来,死者之地的沼泽迷宫在我们面前延伸。每一道回环和转弯都在变化,在扭曲。每走一步,都会有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新雕塑挡住我们的去路。
第一座雕像是一个正在生火的人。接着是一群白色的野牛,再然后是一个被钉在柏树上的独腿女人。一片之字形的芦苇地里,一位牧师惨叫着,在由白色大理石刻成的火焰中一动不动。一个肉瘤怪刺穿了一个男人的身体,将他顶在一片并不存在的天花板的横梁上。另一个男人扶着腰间的武士刀,时刻准备着向它劈去。
我们在一座弯曲着伏在山坡上的火车雕像前停了下来。从里面冲出来的是一群拿着枪的石头小孩。如同月亮一样洁白的哈丁警长正指着土丘让他们看。
“这些雕像到底是什么?”朽败之女问。
“它们是雕塑。是故事。是被低语石带到这里的传奇与传说。”我告诉她。
“为什么?”小子问。“搞来这么多故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用一只手扶着那些小孩拿着的其中一杆枪,张开了嘴,想要吞饮雨水。
“它们到这里来,”我告诉他,“是为了让雕塑者能够弄清楚这一切将如何终结。”
未注明日期《荒弃之土的传说》,第四次收割
在这里,我们是无需阳光也能生长的果实。没有焦渴,没有饥饿。头顶上是一轮月亮,上面有一道腐烂的黑疤,宛如一只山羊的眼睛。灰烬从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上缓缓飘起,在月亮上聚成了堆。我听到那烟尘里回荡着切瑞先生的大笑声。听起来,他像是在与月亮交战。
一座巨大的土丘从南方拔地而起。迷雾散去之后,它显露出了它的模样,既像高山,又像是塔楼、火山和昆虫巢穴。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我们爬上了这沼泽地里的一道堤岸。在那里,我们发现了一艘船,或者不如说是船的骨架。它看起来很脆弱,宛如一朵蒲公英,仿佛只要你许个愿,吹口气,它就会散掉一样。
“欢迎来到德尔芬号的幽灵。”溺死的耗子说。
我们上了船。她说这艘船正是我们所身处的这个故事的开端。船上到处都是雕塑。其中一座描绘着船长翻过围栏往下跳的样子。还有一座雕塑是一个没有眼睛的男人在掌舵。甲板上到处生长着死者的雕塑,船舱里还有一尊腐颌巨鳄的雕塑,正在吸收一个石头女人。
“上来吧,拉斐特。”溺死的小子说着,伸手想把他拉上船。就在船长即将越过边界的那一刻,他的手臂猛地爆裂开来,喷出了黑色的火焰。这艘船并不想让他上来。他羞愧地站在岸边,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离去。
桨轮自行呻吟着,船舵像马尾一样抽动。这艘船并不需要船长。它驾驶着它自己,喷着蒸汽,向着那土丘的方向驶去。到处都是雕塑:有个被锯断双腿的老兵,肩上立着一只鸟;有个被困在水底的人,身上绑着鸟巢似的绳索和沉重的炮弹。还有一个正在分娩肉瘤怪的女人,身子都因此裂成了两半。我们的船差点就撞在她的雕塑上,沉入了水底。
我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一座我自己的雕塑。我能感受到自己在石头里生长。我能感受到那些跟踪着我的暗影。它们在等待我找到我自己。
《虫群年鉴》第四巢
第一次被蜇的时候,我高兴得哭了出来。蜇刺者的赐福是神圣的。弥散在血里的毒液将为你的灵魂开辟出一处处缺口。我们的主的思绪正是由此而生。但有些思绪是你必须要警惕的,孩子。有些思绪是必须要杀死的,不然被杀死的就会是你自己。
***撕下的单页,用黑色的蜂蜜黏贴在《1895 年年鉴》上
我们驱赶着眼前一队队没有订立誓约的猎人。他们被蒙上了眼睛,用绳子拴着。一旦走得慢了,我们就会冲他们开枪。周围的风景对我们的虫群产生了反应——装甲怪那庞大的身影从迷雾中浮现——被切断的肢体——空气中充斥着虫巢的尖叫声——我们射击着、戳刺着,在四处泼溅的淤泥与胆汁中尽情狂欢。
被书本和时间遗忘的怪物的雕塑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成群的腐烂马匹一动不动地僵立着,还保持着疾驰时的形态。它们想要逃离一匹骷髅巨兽——一匹统治着所有马匹、跟树一样高的马。那匹马的肋骨裂成了两半,吸收着老兵与马匹,好用自己的骨头将他们捣得稀烂。
我们越接近土丘,战斗就越是癫狂。我们的远征队不断向前挺进,穿过了一群又一群水蛭、一波又一波僵尸,而它们则引爆了埋在淤泥里的旧水雷。每一块寄宿于我们血肉之中的壳体碎片都在证实我们立过的誓。被撕咬出来的伤口和中毒的脊骨成了讲述我们故事的语言。
我们是蒙选之人,必将统治这片无尽的土地——蒙选之人——我们必定是蒙选之人。在一轮垂死的月亮之下,我们将在那土丘上证明这一点。
纸莎草卷轴上的墨迹发现于(无法辨识)藏品之中
——由荒芜的往昔流传至今的神话与诅咒在一轮受伤的月亮下游荡。寓言无法消亡。寓言只会去寻求它们的创造者的鲜血。——
我们被困在了一座溪谷里。某种庞然巨物冲着德尔芬号的幽灵而来,而它在每个人眼中呈现出来的幻象似乎都不一样。
费利斯说那是一座崩塌的白骨山。小子认为那是一条巨蟒。虫啮所见到的则是一个以墓碑代替了头颅的骑士军团。
我称它为“等着吃枪子儿的东西”,而我们也的确用枪子儿把它送进了水底的地狱。
每当有新的恐怖之物前来袭击这艘船,周围的风景就会闭合起来,将我们困在其中。我们开着枪,挥着利刃,披荆斩棘地一路前行。在死者之地那漂游不定的中心地带,我们找到了她:我们这四个溺死者的创造者。
那个自称林奇的白发女巫。
她坐在一尊腐颌巨鳄的雕塑上。在那条短吻鳄嘴里,那个叫雀鳝的女人正和一个小女孩一起依偎在舌头上。她们在这利齿的摇篮里酣睡着,一束枯萎的百合花夹在她们身体之间。
“你坐的地方可真奇怪。”我对她说。
“——这是我所信守的一个承诺。——“林奇说。她的声音依然只在我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
“很好。”我对她说着,跳下了船头。“你承诺过,只要我们把那些约盟的人带来,你就会给我们一个计划。现在交出来吧。”
“——死者之主很焦虑。他知道我就要赢下我们的赌局了。——”
一条由各式各样的立柱组成的步道从我们脚下延伸开去。死者之主就站在那里。很难辨认出它到底是什么形状。像是一个身上插着一千把匕首的男人。又或许只是你每次眨眼时都会错过的某种无名之物。
“说来听听。你们打的是什么赌,你的计划又是什么。”
“——去抹除河口的历史吧。洗清它的过错与罪孽。我已经将我力所能及的一切都注入了你们四人体内。排净土丘中余下的力量,你们的溺死便将终结。——”
“听起来像是个陷阱。这事能让你得到什么好处?”
林奇望向了天空。她轻巧地打开了一把折叠匕首,指着月亮。
“——我将拥有一张和雕塑者一样宽广的嘴。我将学会如何像它一样猎杀,如何夺取它所夺取不了的东西。——”
未注明日期《荒弃之土的传说》,第五次收割
我让船停在了一片灰白的林中空地上,那里矗立着我自己的雕塑。雕塑所描绘的是小时候的我,正在往我母亲的指头里播种。我那些堂表亲戚和兄弟姐妹们的雕塑碎块也从土壤中突刺了出来。我在迷雾中静立了一分钟,静立了一年,静立了上百个季节。
“我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最后我开口说道。“就是为了与你们分享我的收获。”
我对着我的雕塑开了一枪,崩出了一个洞。鲜血流遍了整个庭园。既然我尝过他们的滋味,那么他们也该尝尝我的滋味,那样才公平。我这条命也属于他们。跟随着我的暗影们鞠了一躬,以示敬意。
要想拔除野草,就必须怀着一颗冷酷的心,于是我们继续向着土丘进发了。
比肩迭踵的疯癫者们厉声尖叫着,一波又一波地冲上了土丘的斜坡,我们则蹑手蹑脚地悄悄跟在后面。通往土丘中心的入口被一扇由飞甲虫的翅膀结成的巨门挡住了。我们肯定穿不过这些沉陷在岩石里的翅鞘壳。疯癫者们不住地撞击着这道路障,抵御着河口迄今所知的一切恐怖。一排排肉瘤怪将他们推进河道,压在他们身上,好让他们溺死。
除了那几个溺死者之外,其他人都跳下了船,去跟这些怪物和疯癫者搏斗,而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那些暗影却紧紧地靠在我身边。我匍匐在它们的阴影里,按照它们的指引,穿过了一堆堆尸体和一排排陷阱。
我躲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朝着我所能击中的一切开着枪。
暗影们指向了聚在巨门脚下的一群献祭者。我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足够了。它们像连串的炼狱一样爆发开来,点燃了那道巨门。原来它是有生命的。脓液和虫血在翅膀的裂缝中嘶嘶作响。德尔芬号的幽灵搅荡着河水向前驶去,撞上了受伤的巨门。
入口被撕裂开来,颤栗撼动着土丘。无数暗影从巨门内向外奔逃。从此以后,它们将得以在自己选择的任何一片土地上自由自在地游荡。
然而我的暗影们依然留在我身边。因为我的家人们还希望能够继续指引我,让我顺利度过这个收获的季节。
《虫群年鉴》第五巢
小宝贝,我已经见过了所有灵魂所汇集的虫巢。它如同天空一般高悬着,上面挂满了星星的幼虫。上主们在那些星座和蜂巢里颤抖着。祂们的眼睛流淌着所有被我们白白浪费的爱。在那里——在那黑色的雨水中——我尝到了我在你身上白白浪费的一切。
当我回忆起它的滋味和佐料的时候,我几乎想起了该如何原谅离开我的你。
***撕下的单页,用黑色的蜂蜜黏贴在《1895 年年鉴》上***
蒸汽船撞出的裂痕让土丘上的斜坡崩裂开来。那里面是猎杀目标的蛹,一层又一层地堆叠在一起。它们溢流而出——黏黏的,滑溜溜的——被名为放逐的肥料滋养得晦暗而乌黑。我的疯癫者们狼吞虎咽着这原始而纯粹的滋味。他们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奋力挖掘着这搏动着的苗圃,直至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我没有加入他们。他们忽略了德尔芬号的幽灵,然而那艘船的旅途并没有结束。它还在奋力抵抗着狂风和涌出巨门的脓水,于是我偷偷溜上了船。我知道,还有比这些尚在孕育中的猎杀目标更加伟大的奇迹等待着我去瞻仰,于是我抛下了我的亲族,踏上了深入土丘中心的旅途。
船上只剩下了那几个溺死者。他们一动不动,死一般的寂静。
桨叶搅动了几年,几十年。
雕刻而成的蜂巢顺着盘旋的穴壁向着天空延伸。每一个蜂巢都伴同着群星——虫卵——幼虫——来自远方的应许,闪烁着光芒。
过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在核心地带的一座小岛上靠了岸。迄今为止被搭建出来的所有祭坛都堆叠在一起,垒成了一个足以令人发狂的祭坛堆。在黑暗视域里看它,就像是在直视太阳一样。祭坛堆的顶端有一处用来摆放雕塑的平台,然而那上面空空如也。
我跳下船,一路躲避着溺死者们的枪火,直到终于爬上平台,让自己成为了超越所有人的传奇。黑色的雨水从高高的蜂巢上倾泻而下。我张开嘴,想尝尝它的味道。
就在第一滴雨碰触到我舌头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女王即将降临的隆隆作响之声。
能量从祭坛中流淌而出,在我头顶上旋转。穴壁在迸裂,在塌陷。一根产卵管从这场裂缝风暴的中心盘旋而降,那些蠢人拿着他们的枪和鱼叉枪拼命射击,丢出的火罐和爆炸物照亮了整个洞窟。然而这一切全无用处。
我必将亲眼见证我们的荒芜之主的蜕变。我必将在它面前成为一个孩童,我女儿从来没有勇气成为的那种孩童。
纸莎草卷轴上的墨迹发现于(无法辨识)藏品之中
林奇撒了谎。我早猜到会是这样。她就是想把我们喂给这只正在孵化的东西,这头从荒芜中诞生的怪物。总之,我打空了所有的子弹,还丢了几颗深渊标记者玩玩。然后我嗅到了一个迸发着火焰的生命。
拉斐特终于追上了我们。他是坐着一艘旧划艇来的。他如此拼尽力气地划桨,以至于有一只手腕处已经齐根断掉,整个手掌都掉了下来。
他啪地一声跳上了船,德尔芬号的幽灵厌恶地吹响了口哨。他身上烧灼着蓝色的热量、橙色的火苗,那是因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而种下的漫长惩罚。他看起来很羞愧,同时又很平和。
赎罪就该是这样的,我想。估计我这辈子也不会去干这种事。
他浑身燃着烈火,爬进了发动机室,打开了锅炉。那里面有个领航员,任何艺术家都无法描摹那地狱般的景象。无论它是什么模样,他都接受了它。甚至把它拥在了怀里。
闪电和浓烟从烟囱中咆哮而出。我们弃船而逃。被放逐着的德尔芬号的幽灵向死者之地和生者之地道着别,围绕着上空搏动着的疯狂越升越高,就好似夏日的雷云一般。她的船头撞上了那幼小的怪物,撕开了它那吞咽着的喉咙。黑色的蒸汽在它的肠道里膨胀,爆裂。我们点燃了余下的炸药。如果这东西有心智,那它一定已经被那堪比火山喷发的力量炸得四分五裂了。
——你们的罪孽可以得到宽恕,尽管它们将永远与你们相随。愿它们留下的伤疤永存。愿你们活下去,好去感受那无从感受的东西。——
从暴风雨中劈下的惊雷击中了祭坛,我们听到大地上的每一座雕塑都粉碎开来。死葬之路驾着一道汹涌澎湃的光,往洞窟内奔流。星座一样的大脑碎块在穴壁上闪闪发亮,思索着最后的思绪。这条道路铺开了一道挡在我们与荒芜之间的屏障,洒遍了整个洞窟。它将我们一饮而尽。将我们喷在了整个河口,喷在树林和溪流里,喷在屋顶和步道上。
无论我们的故事将在何处终结,反正不会是这里。
林奇说河口所有的罪孽现在都背负在我们四个溺死者身上。然而我的感觉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雨水很清凉。子弹会带来疼痛,而疼痛会提醒我还活着,或者说是丰沛地活着。一只蚊子发现照在我脸颊上的阳光很暖和。它畅饮了起来。我想知道,当我手的暗影覆盖在它身上时,它会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什么样的荒芜平原之上。
我想知道,当那暗影降临在我头上时,我是否能以足够快的速度拔出我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