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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取方式 | 活动点数 |
|---|---|
| 放逐目标 | 12 |
| 摧毁污秽祭坛 | 3 |
| 携带至少一项赏金撤离 | 30 |
| 成为灵魂幸存者 | 30 |
| 调查线索与裂缝 | 10 |
| 搜刮猎人 | 12 |
| 搜刮污秽祭坛 | 6 |
收信人:露露·巴塞特译自西班牙语写在关于 1893 年飓风的新闻剪报上
我们宁愿一直当个死人。
我们不知道死亡之神为何选中了我们,让我们重返人世,但它那不可确知的手令我们感到厌恶。我们需要答案。我们要求惩罚。
我和一支三人队在一起:死神、虫啮和白骨匠人,那个总是低声哼唱着歌谣的法国老妈妈。虫啮搭了一座能将任何东西永久焚毁的篝火——无论墓碑、诗篇还是尸体。死神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自己做过的事情竟被一笔勾销,这让他感到很不满。白骨匠人也异常愤怒。死亡之神给了她自由,却全然不顾她一心想要带回人间的那个人。
我们在倾炬火葬场目睹了一场死亡。一块污渍在我们的黑暗视域中散发着死亡的恶臭。我们围着那具尸体坐成一圈,一边往篝火里添着木柴,一边吃着兔肉。
“你们觉得它会不会活过来?”虫啮问。
死神用他的镰刀戳了尸体一下,鲜血溅到了白骨匠人的绑带帽上。他道了歉,伸手想把她脸上的血迹擦干。她咬了他手指头一口。我想我喜欢她。
“我感受到了往日的回忆,”死神说。“我又一次感受到了我的童年。”
“你应该珍惜自己的童年,”白骨匠人回了一句。“能感受是好事。”
“我再也不想感受了。”死神说。
虫啮踹了那具尸体一脚,就好像那是厨房里的一条可怜巴巴的狗一样。
“这个死者之地,”他说。“我们能不能找个去过那里的人?说不定那人有钥匙,能把那里的门关上?”
我将两块炽热的余烬摆放在尸体的眼睛上。
“愿你安息,”我对尸体说。“一路走好。”
我们的约盟已经结成。我们的使命真实无疑。我们将偷偷穿过死亡之神的居所,利用它的暗影,了解这个死者之地的真相。我们将会找到让棺材永远紧闭的办法。
PS:我想你。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你那娇美的模样,我看到一颗画在飞蛾翅膀上的头骨。我看到一条鳄鱼吃掉了那只飞蛾。我看到一艘船吃掉了那条鳄鱼。我看到一千团火焰吃掉了那艘船。我看到黑夜吃掉了那些火焰。然后我看到了一座雕塑。我扯断了它的舌头。我扯断了万物的舌头。
近乎无法辨识的文字,潦草地写在已被烧毁的笔记本上作者未署名,未注明日期将这些话语凿刻在你们的眼皮内侧吧:
我们起誓,愿让雕塑者将我们雕塑成雕塑品。愿我们用昆虫的咽喉说话,透过它们那千万双眼睛的祈愿渗漏而出。
低语石那粗糙的舌头将要开裂,将要破碎,秘密将随之涌流出来。它们将携着热量与应许,冲向我的听觉——哦,还有。划一根火柴,把它也塞进去吧。将它的火焰推向我心智的中央,让它哼唱起赞美诗和众多脊骨的断裂声吧。世界停了下来。
停下了它的嘀嗒嘀嗒嘀嗒。
三大约盟在德尔芬号的坟墓上对决,而低语石从这场对决的内部舔舐着我的心智。腐颌巨鳄在甜美的黑色火焰中咝咝作响,原始约盟的女王雀鳝正骑在她那蜥蜴般的肚皮上放逐着她。那些笨手笨脚的走私者翻遍了德尔芬号的残骸,只为寻找枪支和黄金,而我最先发现的却是它。
有些未蒙赐福的无知之人称它为遗物,想让自己显得知识渊博。而我们这些被选中的人会称它为低语石,因为只有我们能听到它所吟诵的经文。那石头开口对我说了话。我从它嘴里拔出了一把热气腾腾的剁肉刀。剁肉刀。
那石头告诉我,有个地方可以让这件战利品得到赐福:狂暴屠夫的巢穴。那座肉与火焰的祠堂。
我那些疯癫而饥饿的追随者并不相信我说的话。他们窃窃私语,咔哒咔哒地啃咬我的脚踝,但我让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切。我在屠宰场让他们亲眼见证了我所应许过的这一切。我将剁肉刀举向天空,神圣的闪电向我劈下,焚烧着那些试图逃跑的人,我将他们吸入体内,将他们转化成了这柄低语刃中的更多火焰。
我持着这炽热的金属走了出来,真信徒们亲吻着我的靴印,而伪信徒们则加倍用力地亲吻。炼狱就像龙卷风一样自行消散了。它延伸到了土壤和树木之中,搜寻着这片土地上最珍贵、最隐蔽的区域。
我将成为撬开那些秘密的利刃。当世界的头骨裂开之时,我不会视而不见:我将从中畅饮。
林木焚烧日志手写,原件未注明日期
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我们立誓要以火焰来发泄对火焰的愤怒。我们利用了这场混乱。我们缺乏对火焰的辨别能力,而不断蔓延的火焰夺去了我们曾经碰触过的一切胜利。
又干又糙的玉米苞叶碰触着我的手。火苗在黑暗而压抑的秋日天空中闪烁。
亨利去了一趟风车磨坊,想搜寻切瑞的踪迹。他戴着面具,但我能看出他满心嫉妒,因为眼前的炼狱并非由他而始:而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彻头彻尾的恶魔拥护者。
“亨利,”他回来的时候,我叫住了他。“切瑞留了字条没有?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剥开一苞玉米,用面具上的木舌头把里面那些褐色的玉米粒捋了一遍。
“玉米里满是沉睡的火焰,这火焰诉说着我母亲的名字。”
我拿起我的信号枪向他扔去。他用胸口接住了它。
“再说这种不知所谓的话,我就用玉米棒子杀了你。”我把一根秸秆折成了两半。“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们顺着梯子爬上了瞭望平台。风车上炽热的金属部分嘎吱作响,听起来就好像有人夹在齿轮之间一样。七姐妹庄园里到处都是黑暗的人影,他们把已经放逐过的狂暴屠夫的残躯吊在火堆顶上,并四肢着地趴在地上爬行,呼噜呼噜地跳来跳去,撕咬着彼此。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了一阵豺狼般的癫狂笑声。
一个头戴南瓜的疯癫者咯咯笑着,在梯子最上面一层来回摇晃。那南瓜上雕刻着艺术水平堪比罗马的精致图案:
一艘被拖入地狱的蒸汽船。一条呕吐着雨水的鳄鱼。昆虫的肢体和颚,比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还要污秽,在一座看起来十分眼熟的谷仓顶上支撑着一座雕塑。
“我们拿到留给我们的信息了,亨利。”我把南瓜从那人头上取了下来。“我知道我们该到哪里去了。”
亨利将信号枪塞进那疯子的嘴里,扣下了扳机。我们坐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由内而外燃烧,影子在他的头骨上嬉戏。我们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在冲天而起的浓烟中挣脱了束缚的恶魔。
近乎无法辨识的文字,潦草地写在已被烧毁的笔记本上作者未署名,未注明日期
“他到处嗅探消息,还在我们的祭坛那儿设陷阱,结果被我们抓住了。”野兽猎人把浑身缠着铁丝网的小子扔到了地上。
“你知道我们会怎么处置爱嗅探消息的人吗?”我把他吊在了我们的新祭坛上方。“我们会把他们用来嗅探的工具摘掉。”
我们轮流往包裹着小子的锋利金属茧的尖端上扎着蛆和灶马蟋蟀。
“你觉得这些祭坛为什么会给我们赠礼?”我问他。他透过紧绷的钢丝喷着胆汁。
“因为我们是蝼蚁,”我接着说道。“一无是处,不知该去往何方!”
我抓住一名追随者——一个伪信徒,在他们那流着脓水、闪烁着疑惑的眼中,他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待遇——把他扔到地上,然后狠狠地踩踏踩踏踩踏他的头骨,将它踩得像烂苹果一样平整。
“有多一无是处?”我问余下的人。
“就像被虫子啃食的开了膛的猪崽一样一无是处!”他们答道。
我取出他们最爱的物件:开了膛的猪崽,小小的一只,早已死去。那肚子里面满是蛆虫和混着鲜血的野兽乳汁。蚊子们畅饮着这琼浆玉液,又挺着肥大的肚子飞到椽子上,将自己喂给饥肠辘辘的甲虫。
“雕塑者会把我们变成艺术品吗?”一名跪在地上的追随者问道,她周围散落着画笔和颜料,就像一位真正的画家一样。
“是的,”我告诉她。我用手指蘸着猪崽体内的汁液,在她的额头上画着记号。“我们将开膛破肚、劈砍屠宰、抓扯撕咬,将我们的头颅狠狠地撞进本不该被头颅掏空的空虚之处。”
“我们将在他们体内高声叫喊——喊着让我们自由的祷文!”他们集体颂唱着。
我挤压着猪崽的赐福,让所有乳块、血泡和凝结的红色奶汁都流进了低语石的嘴里。它低鸣着,将意图传达于我。
“现在,”我用霰弹枪抵住小子的脸,向他宣告。“让我们来把你变成颜料吧。”
近乎无法辨识的文字,潦草地写在已被烧毁的笔记本上作者未署名,未注明日期
螺旋形的楼梯上挂着鸟骨。羽毛随风飘落,散发着腐烂的蛋和油的恶臭。螳螂们尽情欢宴,在猪血中化为了圣洁之躯,而我感到自己的猪心被它们抱在怀中,每一只螳螂脸上都是我自己的面容。在楼梯顶上,我发现了残喙追随者的栖居之地,两个残喙追随者正佝偻着身体站在那里。
他们脸上戴着他们的猎杀目标的尖喙。莫瑞甘和米狄安:这对身材高大的鸳鸯并排站在一起,身上绑满了垃圾、图腾和祭品。在他们手里的,是一只没有翅膀的乌鸦,疲惫不堪,满身鲜血。
我抱出一只蠕动着的猪崽,亲吻了它刚刚才被缝上的眼睛。我用力挤压它,它拖长声音悲鸣着,颂唱着我的肉与火焰之主。我俯下身,把脸贴在它的猪鼻子上,咬住它的舌头,用牙齿将它一把扯了出来。
两个残喙追随者把他们那只肥硕的乌鸦递了过来,我将猪舌头喂给了它,我们就这样结成了永恒的同盟。
“停滞不前。”左边那个开口说道。“我们被困住了。”右边那个一边爱抚着手上的鸟儿一边说。
“是谁在阻碍雕塑者的意愿?”我问他们。
“有一只受了伤的鸟,”一个说。“曾经的猎杀领袖。”
“他吞吃了我们的祈祷,”另一个说。“一个不剩。”
“芬奇。”我话音刚落,两个残喙追随者就尖叫起来,抖散了身上的羽毛。
“芬奇。”他们赞同地说。“假鸟。假领袖。他拦着我们,不让我们用残喙用的道路。”
我点了点头。“他曾经引领着我们所有人,公允而真实。我很钦佩他。如今他却剪断了我们的翅膀。”
“他束缚着我们的脚踝和猪!”他们应道。
叭——叭——口水——呣啊——呣啊——————,我的小猪崽断了气。
啾——啾——咔咔——咔咔————,乌鸦断了气。
我们将我们的宠物放在一个裂缝鸟巢里,看着火苗涡旋。我们哄着它们睡去。我们将它们封存了起来。我们知道,等到芬奇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那一刻,它们将携着我们的祈愿,去见我们那位坐在啁啾不休的宝座上的主,而挡在道路上的障碍将被扫荡干净。
林木焚烧日志手写,原件未注明日期
炼狱约盟的成员们一个接一个走进了谷仓,身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臭气熏天。外面的大火已经随风蔓延开来。那热气是有目的,有重量的。它如此令人感到压抑,以至于连夜晚都变得愈发黑暗了。
我从我的袍子底下取出那只南瓜,拿给他们看。
“这是切瑞留下的信息。”
私家侦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仔细察看刻在上面的图案。
“看到这些月相没有?”她的手指在橙色的瓜皮上划动。“卡密克要塞?还有这里,是低语石——一群猪在亲吻它。看来切瑞想让我们明天去围攻屠宰场。”
“一个南瓜空壳能让你看出这么多东西?”黑大衣问。
“假如不是船长搞沉了他的船和那块石头,我们根本不用做这些事。”她指着他,德尔芬号的那个懦夫船长。他坐在一个装满飞甲虫的板条箱上面,好把盖子压住。箱内的飞甲虫嗡嗡地叫着,充满了想要爆燃的渴望。
“真倒霉,居然让一个女人跟我们平起平坐地说话。”船长说。
黑大衣从他的外套里掏出一根棒球棒,对着船长的胸口就是一击。这一击的力道足以把他打得飞了出去。现场响起了掌声和喝彩声。
亨利吸了一下鼻子。“等等,这什么鬼味道?”
一声沉闷的尖叫传来。我们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洞口,只见几根苍白而扭曲的脚趾在屋顶木板的边缘蜷缩着。那脚趾的上方是门罗和该隐,他们背对着丰收时节的夜空,正垂涎欲滴地看着我们。
他们把一个受了惊吓的虫巢从麻袋里抖落出来,摔在我们眼前。
这位蜜蜂夫人放出了她的一窝雏蜂,让我们中了毒,并杀死了那些火焰飞甲虫。就在那些虫子爆炸的时候,我们用枪轰开了一道出口,逃出了谷仓。逃生途中,我看到一只没有翅膀的乌鸦骑在一只猪崽背上。
这将是不可理喻的一季,但我知道所有的季节最终都会燃烧殆尽。
林木焚烧日志手写,原件未注明日期
如果那些疯癫者以为自己了解火焰,那他们就错了。
我和洛罗娜能清晰地望见屠宰场,十几处枪口的闪光在谷仓屋顶、门、窗户和一堆堆腐烂的猪尸上眨着眼睛。
我们掷出了一壶又一壶的易燃物,每个火坑都是一片绿洲。他们的子弹溜进了我们的身体。而火焰当即把它们舔舐了出来,并向我们献着飞吻。我们一路曲折行进,穿过防火隔离带,躲过一波波滚烫的铅弹,潜入了谷仓。
谷仓里一片混乱。拿着斧头的裸男。猪头上冒着火的裸男。我冲着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开着枪,爬上楼梯,找到了低语石。它被供奉在一座神龛里,正如南瓜上所描绘的一样——一群猪顶礼膜拜着它。活的,死的,还有缝在母猪皮里的人。
洛罗娜用一颗黏性炸弹炸平了神龛,我一把抓住低语石,然后跑到了屋顶上。疯癫者们的领袖就站在那里,与切瑞面对着面。我们炼狱约盟的创始人岿然不动,就像是一位刚刚把观众的脑袋砍了下来的魔术师一样。
“你就不纳闷吗?”切瑞对屠夫剁肉刀说道。“为什么雕塑者让你释放炼狱,而这炼狱反倒治愈了我们?”
屠夫剁肉刀咆哮起来。不是拖长声音的悲鸣,也不是高声叫喊。而是咆哮。一头石兽被撕成两半的声音震撼着整个建筑群的地基。在这样的奇迹面前,切瑞惊呆了。
趁着炼狱约盟的其他人拖住了那些疯癫者,我跳下屋顶,带着低语石撤退了。我们在树林里一路狂逃的过程中,低语石轻声对我说了一个词。同一个词,一遍又一遍,只有我能听见:
溺死。溺死。溺死。
收信人:露露·巴塞特译自西班牙语写在从某艘船的航行日志里撕下来的一页纸上
路过码头时,我们看到小子在水里漂着,身上裹着猪肉、稻草和南瓜。他的半边脸已经不见了。水和淤泥像嘴一样张开,把他吞了进去。
我们的搜寻之旅引领我们去到了梅埃婆婆那里。她在照料一朵能给我们答案的新花。
在挂着着鲶鱼吊灯的仓库里,我们看到了一块栽在花盆里、靠在番茄棚架上作支撑的木板。木板上长着一根弯曲的脊骨、一颗头骨,还有一张半是皮肉半是木头的脸,冲我们眨着眼睛。它是那艘被诅咒的蒸汽船“德尔芬号”的残骸。它被死灵所纠缠。梦着死船之梦。
梅埃婆婆把几根断指埋在它的土壤里,随后便离开了,留下我们单独审问它。
“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我喝令道。
那张脸冲我吐了一口海水。
白骨匠人颤颤巍巍地走到木板人面前。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块饼干,递给了那东西。它拒绝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它嘎吱嘎吱地响着。“我曾在由死亡之口诞生的狂风中航行。”
死神把饼干拿过来自己吃了。然后他将他的弯刃镰刀刺进了那木板头骨上的一处柔软的地方。露露,你知道木头也能惨叫吗?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往干树叶上撒尿一样。
“告诉我们,这艘船是怎么被施了魔法的,杰利科。”虫啮拿起一件工作服,用拇指划过上面的名牌。
木头哭了起来。听起来就跟所有男人的眼泪一样可悲。
“水底有一片死地,”木头说。“我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所有的死者都是这样。是一场暴风雨把我们拖到那里去的。统治那里的是月亮上的一只昆虫,它的大脑与群星同在,身体像空气一样空虚。”
我拿起一只提灯,想要恐吓这个杰利科。“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我们把一头怪物带上了船。我们把那件遗物喂给了它,那块神圣的石头,神祇的幼虫。船吸收了我们,在死亡之口中航行,而死亡现在几乎已经没法再给出你想让它给予的那种死亡了。”
“谁知道该怎么打碎这块石头?”虫啮问。
“芬奇先生,”木头答道,一边咳出了更多的海水。“我们之所以会把那石头带上船,就是因为他。溺死。溺死。溺死。”
梅埃婆婆推着一辆小推车回来了。
“该给你剪剪枝了。”她说着,把木板移栽到了小推车里。伴随着雨水打在干树叶上的声音,她离开了。
收信人:露露·巴塞特译自西班牙语写在信纸上:埃尔伍德·芬奇,主管
我们找到芬奇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座废屋中央的摇椅上。墙上挂着已经腐烂了几个世纪的残破画作。一座歪斜的老爷钟嘀嗒作响。
“你之前到底去哪儿了?”虫啮问。
“打发时间。”芬奇朝老爷钟掷了一把匕首。没有扎住。白骨匠人投出一把斧头,砸碎了钟面。
“我辞去了主管的职位,好去寻找答案,就像你们一样。”他继续说道。“我跟德尔芬号的船长谈了话。他没能把低语石送来,他的故事是个谎言。但他欠我的,所以他用另一艘船载我去了这世上的肮脏角落。”
“你逃了。”死神说。
“我是为了弄清楚如何才能阻止这一切发生,以前阻止过这一切的人是怎么做的。”芬奇澄清道。“我得知自己体内流着古老的血液。它可以追溯到石洞壁画和隆隆作响的大地深井的时代。”
“你这是在说谎。”我对他说。“你是逃命去了。只顾自己快活。”
芬奇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
“我的确犯下了种种错误,珍视自己的生命或许是其中的第一个。而最后一个则是任由切瑞趁我不在的时候施行自己的计划。疯癫者以为我在阻碍他们飞升。有些大地约盟的成员相信是我召唤出了腐颌巨鳄。每个人都想让我死,除了你们。”
“话可别说得太早。”我对他说。
“我反正都是要被抓住的。这是必然的事。每个人都视我为眼中钉。”
“那你打算怎么帮忙?”
“应该叫牺牲。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我们协会之所以能一直无往而不利,就是靠着这一点。我知道切瑞要去哪里,知道我们怎么才能让他输。”
他交给我三个用纯净而古老的白银制成的小瓶,里面装满了血液。他的血液。
“我要把我最后的任务交给你们,”芬奇说。“机会只有一次。不要失手。”
PS:我胳膊里有一颗白银子弹,自从你救我命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没有取出去。有时会疼。有时又很温暖。我怕我回不来,所以先把这件事告诉你。除此之外,我想我没有任何办法能把你带在我身边。
我把你的名字刻在了那几个小瓶上。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失手。
蜡筒录音文字抄本与一根鸟羽一起封存,染有糖渍标签:溺水者的歌唱
作为一个喜爱第一流的精湛演技与戏剧效果的人,我想叙述一下一段真挚友谊的最后时光:
“埃尔伍德,”我喊道,“你渴不渴?”
芬奇被吊在高高的横梁上,身上缠着绳索、炮弹、藤蔓和夹竹桃的嫩枝,就如同一只鸟儿在自己周围筑起了一个鸟巢陷阱一样。
他点点头。我将一只玻璃杯绑在手杖上,举起来让他喝了一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我们所搭乘的这艘渡船下水漂流的时候,我已经把其他人都派到周围稍远的地方去巡逻警戒了。
“我听说你害怕云,是真的吗?”他问我。我的念头刚一动,腿就猛然间疼了起来,但我并没有回答他这句问话的必要。他只是想借此伤害我的感情罢了。
“芬奇,”我说,“我们在这里就不要追求残忍了吧。我很希望这场告别能尽量温情一些。”
我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轻嗅着大束大束的火红长隔木和天使号角花散发出来的婀娜多姿的秋日花朵的芳香。我在一张双人桌前坐下,点起蜡烛,开始吃我的鸭肉。
“这就是你加入组织的那一天,我们共进的那顿晚餐啊。”他看出来了。“你带贝涅饼来了没有?”
我从篮子顶上扯下一块布,吹掉了上面的糖粉。
“也许我是有点感伤吧,”我说。“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私下跟你讲,有时我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正常人的做法是直接停手。”芬奇说。“然而正常人并不会去学魔术。”我轻巧地打开我的左轮手枪,挥了挥手,凭空变出了一颗子弹。我把它举向芬奇,搓了两下,它就嗖地一下飞到空中,旋转着,在微风中静立不动,然后滑进了弹膛之中。
“可惜我动不了,不然真想给你鼓鼓掌。”
“不必了。”我吐出极其尖细的一根骨头,它划破了我的嘴唇。“你知道,对于这样一条浅浅的溪流而言,我们脚下的沉洞着实深得可怕。这洞底有奇怪的东西在活动。”
芬奇伸长脖子张望着。“我会去下面跟你的朋友们问好的。”
“这段时光过得真是愉快,埃尔伍德。”
“愉快得让人完全回想不起来。”他说。
然后我便冲着那条绳索开了枪。
蜡筒录音文字抄本与一只蝉蜕一起封存标签:故事集
克莱奥帕特拉曾经从月亮上扯下过一条蛇。她骑着它度过了四十个夜晚,吞吃了无数男人、士兵,以及因为母亲的乳房被人从自己嘴里抽走而号啕大哭的小孩。圣殿骑士团是由一位被供奉在一圈基石中央的巨大女巫所生。拿破仑那匹名叫“马伦哥”的马的胸廓能从中裂开,将别的马囫囵吞掉。波拿巴烧毁了一座座桥梁,而这匹骏马依然能驰骋在它们的幽灵之上。
低语石就是一座专门收藏此类故事的图书馆。
它所能述说的唯有真实之事,至少它自称是如此。它的存在为雕塑者的意志和影响力划定了一道神圣的边界,正如同标记着罗马城边界的界碑一样。它是一种将物理学与神话交织在一起的力量。它的应许让皇帝们为之疯狂。
低语石似乎倾向于讲述女人们和男人们的故事,但这些并不是我所感兴趣的历史。我所追寻的是从未有人类抄记过的史诗,以及隐藏在其中的知识。
我想听听那无名的“白银圣甲虫歌利亚”的故事,它曾在雕塑者的第一个时代将一个个类昆虫少女捣成水银。寓言中的蠕虫在荒芜的土地上永无休止地挖掘着,齐心协力地用自己的躯体钻动淤泥,为一个庞大得无法仅遮蔽一片天空的意志绘制着道路、刻写着记忆。
然而低语石的嘴始终对我最想听的故事避而不谈。
我想,这是因为我所问的是一个小孩子才会问的问题。不是雕塑者想要什么,而是为什么?
蜡筒录音文字抄本与一只蝉蜕一起封存标签:白银乳汁
我将重演一遍我们的侦察过程,以记录那些疯癫者对他们仪式的热忱:
“既然你不担心,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么近的地方侦察他们?”私家侦探问我。
我们卧在一道护堤顶上,看着围在一座祭坛周围的三个疯癫者。他们将一具肢解过的尸体放进了祭坛口中。不寻常的地方在于覆盖着残骸的一件件饰物。他们拼命想要领悟他们的主的意愿,自从失去低语石之后,他们变得更加不顾一切了。
“坎迪丝,你去过一座叫巴斯的城市没有?”我问。
“去过一次。”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定。
“巴斯的罗马浴池曾经被用来加热一种十分独特的水银,”我说。“用来饲喂那些与雕塑者连结着的可憎之物。他们利用那些可憎之物来召唤灾厄,推翻了一个又一个帝国。”
“听起来像是阴谋论和道听途说,”她小声嘀咕着,调整着她的瞄准镜。“除非水银能当炸药用。”
“这些生物会发出一种声音。大陆裂成两半的声音。那是号笛的声音,是纪念一个时代终结的呼喊。如今我已经亲耳听过了那声音。我想看看现在是否真到了要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
三个疯癫者跪在地上。一个稻草人从祭坛旁的干草堆里站了起来,仿佛刚刚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它移动着它那僵硬的双腿和枯干的身体,割开了其中两个猎人的喉咙。屠夫剁肉刀从一道影子里现了身。
地面再一次颤抖起来。屠夫剁肉刀将跪在地上的第三个猎人放进了祭坛,那人瞬间迸发开来,成了一根由火焰与黑烟构成的立柱。在我们脚下遥远的死者之地,我能感受到潺潺的流水声,那是对这一切的回应。
有些东西正在被消化,好为新的东西腾出空间。
蜡筒录音文字抄本与破烂的旗帜碎布一起封存标签:待碾死的最后一只鸟
我有随心所欲做事的自由。我喜欢录下这些小小的戏剧,这些游戏和我们各自使用的巧妙招数:
芬奇溺死了,他的血液被封存在他的尸体中,沉在最黑的黑水之底。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拥有放逐低语石所需要的品质。在复仇的长索上,我以完美的平衡姿态踩稳了那刀刃般锋利的最后一段。
焦黑司令和杰克侦探卖力地拉着一根绳子。德尔芬号的船长和他的新船员们拉着另一根。他们脚下的裂缝闪着红光,抗拒着他们为了拿到那物件而付出的努力。
“多使点力气,”我跟他们说。“哪用得着浪费这么多时间。”
“这么着吧,老板,”杰克说着,丢下了他手里的绳子。“你跟我们讲讲你为什么老是带着那根破手杖,我们就加快点儿速度,把那堆枷锁拉出来。”
他们停下手里的活儿,想听我的回应。
“小时候,曾经有一朵云想要杀死我。”
“怎么个杀法?”船长问道。啊,对付粗野无礼的孩子,最好是一次惩罚一个。
我用手杖捅穿了船长的眼球,点了他后脑的骨头一下。他倒了下去。我以文雅的姿态踩在他身上,就像一个恋人踩在一件铺在小水坑上的外套上一样。裂缝吞噬了他的尸体。
“只要有意志和能动性,什么东西都可以杀人,”我对剩下的人说。“还不快给我拉绳子去。”
他们把腐颌巨鳄的枷锁从裂缝中吊了起来,但我没有去看。相反,我凝视着十一月底的天空和它那燃烧着的一片深红。我希望雕塑者在观看着这一切。我希望它有一千只眼睛等待着被刺穿。
蜡筒录音文字抄本与一张票根一起封存标签:场面调度
我们终于看懂了船长的地图。在我们踏上河岸,发现了一顶血迹斑斑的马戏团帐篷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数。顺流而下,我们找到了德尔芬号失踪的地点。或者不如说是穿越的地点。
要想前往死者之地,必须要付出巨大的牺牲。
我第一次去到那里是出于意外。有一座城市陷入了火海。是炼狱感官的实体让那些火焰得以蔓延。当火焰烧遍一个人的全身之时,它们的暗影会铸成道路。于是,我踏着一百个商人的骨灰,成功进入了死者之地。
为了寻找德尔芬号上的低语石,我第二次穿越了裂缝,然而这一次的旅途就没有那么顺利了。生者肉体的共振过于强烈,以致于无法以正常方式穿越裂缝。必须要将它一点一点地切成碎块再过筛,才能让它沉入死界的水域之中。
我绝不会让自己再一次回味这样的耻辱。
在我为了将低语石拉回河口而布下一个又一个局的过程中,我学到了很多知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符号承载着重量。灵魂并不会消失,它们徘徊不去。它们会纠缠,会嗥叫,为了履行古老的应许。而这意味着灵魂可以被诱骗,被误导,它们的能量可以被利用和败坏。
在德尔芬号的残骸的木质构件与锈蚀之中,困着许许多多的灵魂。我们用它残余的部分搭建了一座舞台,用来举行我们的仪式,将这些灵魂的渴望抽取出来。
一场非典型意义上的戏剧必须上演,其中每一个角色都是精雕细琢而成。有些耗时数周,有些耗时数年,有些被时间刻下的沟壑甚至背叛了雕塑者那无处不在的眼睛。
哦,请成为这场魔术表演的观众之一,看看从我帽子里掏出的兔子会腐烂到何种地步吧。
蜡筒录音文字抄本与一只白银小瓶一起封存标签:一只鸟的回声
舞台搭好了。扮演芬奇的黑大衣被温情地吊在一根树枝上。扮演蒸汽船船长的私家侦探转动着一只钉在树上的舵轮。恶魔拥护者一心想要扮演腐颌巨鳄,于是我让他戴着一张临时做成的短吻鳄面具,四肢着地,绕着圈地爬。
整套符号体系完成之后,我便启动了枷锁,将低语石塞了进去。整个过程只花了一瞬间,十分平和。通往死者之地的永恒通路就这样铸成了。
领航员的灵魂在德尔芬号的残躯内渴望着死水。芬奇的灵魂渴求着低语石,腐颌巨鳄则寻觅着她的主人。这些情感即是燃料和地脉能量线。它们如此容易就上了钩,被塑造成了一动不动的灵体构筑物。
就在我成就了这一切的时候,死亡约盟发起了伏击。
能让他们得知这个地点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芬奇。阻气飞甲虫在高地上喷着气。虫啮狙击着甲板上的每一个人。死神用他的镰刀寻觅到了一根根脖子上的柔软之处。白骨匠人所瞄准的每一个地方,都会变成一个人肉窟窿。
索菲亚从小溪中漂浮的零碎杂物里站起身来,浑身滴着水,她的骷髅脸在十字弩后面若隐若现。
我并不是个懦夫。我一定是预感到了有奇迹将要发生,因为我低头躲闪,让她凌空飞来的弩箭击在了大门上。它那白银制成的外壳本应被物理作用拦停。那金属想必是被诅咒过,被赐福过,被施过魔法吧,我不知道——因为它刺穿了那道帷幕,将芬奇鲜红的血液星星点点地溅在了低语石的嘴上。
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一条简单易行的道路。一道私人使用的后门。但看样子,就连门也可以被腐化。低语石厉声尖叫着,被放逐着,它与雕塑者之间的连结成倍地增加,就像一颗偷来的钻石切面上的一双双眼睛一样。
枷锁、舞台和大地裂成了两半,无数死者的手臂从裂口中奔涌而出。那些手臂认得我。那些浮肿的眼睛知道我的名字。我闻到了德尔芬号的船长身上蒸腾着的硫磺气味。他的脊骨浮现出来,折成了锐角,他的手拼命想要抓住我的手杖。
新时代的号角已经吹响。
它的名字是荒芜。